夏雨泠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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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时刻

One King to Another:

3 戏剧艺术

此一时

舞台灯光熄灭,掌声潮水般起落,随后观众席的灯光亮起,周而复始的音乐剧又到了中场休息的时候。

Richard和一起饰演杰利科群猫的同事们在剧院后门的街边抽烟。似乎无一例外,但凡剧院的后门总是开在背阴静僻的角落,甚至随手乱丢烟蒂也无需产生道德罪恶感。

“观众们要是见到猫在抽烟,会什么感想?”

“你还管那么多,小心自己的毛领别被燎了!”

“嗨,咱俩的设定是堕落最底层的流浪猫,会抽烟没什么好稀罕的。”

“Hey Dick!想什么呢?”

Richard顺着声音扭头。即使隔着浓妆,也看得出他的眼神略空旷。

“Dishy Dick又在思考了。”

黑白花猫,虎斑猫,纯白猫,短尾猫,长毛猫,围在Richard身边的各种猫对着他一阵嘻嘻哈哈。而Richard,也就是他们戏称为Dishy Dick的高个子舞者,则撇嘴露出与他阴沉外貌很相称的冷笑。

“'你们是杰利科猫不是杰利科老烟枪,居然敢打破老子花钱买到面前的第四堵墙?滚回舞台!'”

连珠炮发射完毕,他将烟头狠狠甩地上,又用脚踩上去拧了拧。

“亲爱的Dick...麻烦你说英语。”

“我只是向你们传达观众看到我们抽烟时可能会产生的不满情绪,”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现在,要回后台准备了吗,男猫女猫们?”

有人戳他的腰眼,还有人对着他的后脑勺拍了一掌,一群花里胡哨的猫型人乱哄哄挤做一团回到后台时,舞台经理的助手已经守在侧台入口处。

“准备就位,各位。”助手悄声对演员们说道,同时将侧台的天鹅绒帘幕掀开了一条极细微的缝。

即使只是这样,也足够让舞台正中央射灯的白光钻进来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后台,劈开了黑暗的这一条光线看起来像一道锋利的疤痕。

“你早就该了解,舞台正中的位置永远只为唯一的一人而准备,”Richard在准备登台演出前继续着他的思考,这回没人来打断他。

“哪怕是你面前这道余光,也不会照耀到一个仅仅负责伴舞兼和声的龙套身上。”

他弯腰下去伸展肌肉,揉着膝盖附近因为排练和演出留下的旧伤,心中终于做下一个决定。

这真的很有意思。

Lee的瞳孔因兴奋而颤抖,他觉得自己的手被牢牢粘在了剧本封皮上,眼睛在不断追逐着人物的下一行台词,急切希望遇到下一个令故事有重大转折的情节。跃然纸上的另一个生动世界,这真的很有意思。

“Hey,Monkey!是你吗?”

Lee抬头,发现是自己的初中同学,笑了笑。

“真没想到你居然也在克莱恩,怪了,为什么我从来没在游泳队里见着你?”

“因为我不游了,”Lee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总是发炎,记得吗。”

“哦!天呐我这脑子......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

“没什么,已经是过去了,现在有新欢。”他举起手中剧本的封面给对方看。

“所以你要从水猴变成会表演的猴了?”

“差不多。”

外号Monkey的瘦高男孩肩上被重拍了一记。

“行啊,真有你的!真是不管干什么,最后肯定是你会吸引走女生们的全部目光,你可真有点让人不爽!”

Lee咧着嘴做鬼脸,完全不同意同窗的观点。

“我又不是为了让她们来看才决定要做什么?”

“懂啦懂啦!不过说真的,等你上台演出的时候必须请我去看啊。”

Lee比一个“ok”的手势,与赶着去训练的同学道别之后,一转头又钻回剧本里。

故事中的世界现在已经入侵了他的脑海,忙碌着扩张新领地。此刻他能想象出一万种将世界呈现在舞台上的方法,而他自己,将是修筑这个世界的辛勤泥瓦匠。

真有意思。

彼一时

“你流眼泪的时候,我直想找个银盘子在下面接着。”

Richard倒了两杯水,其中一杯递给了懒懒趴在沙发上的Lee。

“为什么?”

Lee此时留着有点怪的大鬓角,原本该是灵动的一双绿眼睛,眼神却生锈一样显得疲惫。

“因为你在台上落泪的样子有种华丽感,眼眶里溢出的不是生理盐水,而是不会断线的金珠。”

“Babe,你夸人的方式真受用。”不只是神态的疲劳,连续几周出演高强度全程亢奋的舞台剧黄金年代,让Lee连原本柔和好听的声音里都出现了不自然的沙哑。

他撑着身子爬起来,让Richard能有地方坐下,一只手臂从对方背后绕过、搭牢,随后歪着头慢慢慢慢就躺靠在Richard肩膀上。

“累了就床上睡吧。”

Lee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却没动作。过了好久,久到Richard以为他已经睡着了,舞台上的歌剧作曲家突然来了一句:“你是我的血橙。(blood orange)”

Richard好像听了很生气,调门都提高了。

“我是你的什么?A BLOODY ORANGE?”

“Yeah,你是我的血橙。”Lee十分肯定点点头,还笑模笑样的,应该说对Richard假装吓唬人的这一套他早就习惯了。

“这是我夸你的方式。自己悟去吧。”说完他对着Richard的脸颊啃了一口。

“那你说我这颗bloody orange味道还行么?”即使躺在床上该睡觉的时候,Richard还惦记着这个问题。

Lee也不回答,胳膊和腿一下子都伸过来,结结实实压住了他的血橙,就当对方是自己的大号抱枕一样。

鉴于他们习惯向对方抛出一时也找不出正确答案的小谜题,血橙的事在那之后再没被提起过。转眼从冬到了夏,时间更叠到恰到好处,Richard终于得到机会,堂堂正正站在伦敦戏剧舞台上。十几年后第一次再演话剧,他的挑战,是亚瑟米勒的经典大作炼狱。

想姿态漂亮地站稳这个位置并不容易。但每次开演前,只要站在舞台入口之外,看到落在圆形剧场中央那一束光,他就能平静下来,种种挥之不去的自我怀疑和紧张也不会再纠缠着他。

只要想到,唯一的聚光灯下,终于能够只属于他和他自己的影子,一切就都有了意义。

当然,还有一个人也会让他静下来。那个自从第一场预演开始就总会出现在观众席里,连坐着都要比别人高出一截的美国人,算得上是让Richard更为安心的意外收获了。

可惜美国友人Lee看过半程的公演之后,不得不回到大西洋另一边去为自己的电影跑宣传。临走前一天晚上,他就像一大张身材很好很宽阔、却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牛皮糖,虽然走路时要牵着Richard的手这已经是惯例了,但即使回家后进门之后,不管Richard在哪里,Lee都会紧黏在旁边或者身后,搂搂抱抱又亲亲。

“我是在和高中生约会吗?”又被突袭了长满络腮胡的脸颊之后,Richard笑着问Lee。

“注意到你患上了皮肤饥渴症并愿意时刻守在旁边帮你缓解症状,这不是高中生幼稚的过家家,而是满满的爱啊,darling。”说完,Lee轻轻咬上了Richard的鼻尖。

“皮肤饥渴,hmm......选词很贴切。”

“很高兴你能赞同我的观点,请问你是否要继续治疗?”

“说治疗就又不恰当了。饥渴只能被'满足', my darling。”他愉悦地小声咬着Lee的耳朵,虽然声音中因疲劳而带来的嘶哑很明显。

可是真到了睡觉时间,来“满足”Richard的,却是Lee塞到他手里的羽绒靠枕。

Richard低头看看手里的靠枕,又不解地抬头。在就要被这个老男人的可爱眼神彻底击倒之前,Lee赶快钻进被窝,把Richard和软乎乎的靠枕一起狠狠框进怀里。

“明早就赶飞机走了。到我下周回来之前,这个枕头就是我宽阔的胸膛。”Lee十分认真十分严肃十分深情地说。

“晚安,爱你。”Richard紧紧圈住靠枕,又对着上面抽象的几何图案mua了一口。

“嘿,今晚我还在这里呢!”Lee不满抗议。

Richard不理会他,抱着枕头侧到另一边,眼睛闭好,嘴角却挂着笑。

Lee很愤怒,咬一口在Richard肩膀上,力道却很轻,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他在现场看炼狱已经好多遍了,知道在脱掉上衣盥洗的那场戏里,可不能让别人在Richard身上看到什么可疑的牙印。

第二天一早醒来,确实只剩下Richard和被他揉得不成形状的靠枕,还有一张Lee留下的字条。

Go go go,Dishy Dick!已经开始想你啦。

落款署名,是一只Monkey。

以前Richard会开玩笑地想,每星期八场的演出干脆都放在一天演完好了,而就在Lee飞回美国这些天,这个想法冒头的次数居然频繁起来。

但一起如常照旧,没有问题。

每晚演出结束,在后台为排着长队的粉丝签名合影,到回家进门以后,第一件事应该是先倒上温水,再从一字排开的瓶瓶罐罐里倒出一大把胶囊药片。直到上周都是Lee抢着帮他,并监督他分几次把所有这些维生素和保护嗓子的药吃完。

关系到能不能以最佳身体和精神状态去完成每天的演出,所以即使他自己一人也一样需要坚持,但唯独欠缺了最后一味疗效奇好的药。

那是当他喝完水时,Lee绿眸中满溢的温和柔暖,倾身令双唇短暂交叠时偷留下的烟草气味。

等Richard回过神,他发现自己手上的水错倒成了白酒。

屋子里实在太安静。平时他和Lee会交换着放点自己喜欢的音乐,但现在他累得一动也不想动,所有疲劳和困乏都被独自一人的空落伺机而入、加倍放大。眼睑沉得像灌了铅,而耳边的幻觉告诉他,可爱的同僚女演员们已经在他耳边哼起了那首围着丛林篝火缭绕的歌谣。

Lee好久都没买过花送人了,尤其是送自己男朋友。急火火赶路时,他突然觉得自己就是爱情电影的男主角,因为一心记挂所爱的人,想看到对方惊喜的表情,想上演最俗套的情节表达最纯粹的爱意,他需要买一束花。

他买了一大捧最鲜红最艳俗的红玫瑰,轻手轻脚进门,悄悄溜进厨房打算找个花瓶,却发现Richard就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歪着头正闭眼靠在那里。

昏黄的灯光下,Lee看到了一幅油画。

画中人面色苍白,呼吸很浅,紧闭的双眼下有着隐隐青灰色的阴霾,手臂横搭在腹部,松弛垂放的手势,是他一切倦累的无声特写。

Lee放下了花捧,慢慢蹲在Richard面前,轻抚着爱人的大腿。

“Richard,别在这里睡,会着凉的。Richard......?”

在呼唤声中醒来的Richard,眼睛迷蒙着,但他一看到自己面前的人,突然就笑了。

“我是你的血橙。”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犹如梦呓。

“说什么呢?”

“我,血橙,你的,”Richard把手放在Lee此刻装满了问号的头上来回蹂躏,“突然搞明白你之前这句话的意思了。”

“无论贝利尼再怎么迷恋舞台带给他的名利和无尽风光,他的后台也要有一颗来自家乡的血橙。”

Richard像挠猫一样轻轻搔着Lee的下巴,说话的声音里还有着因沉睡带来的混浊,但是他还在继续说下去。

“咬一口,尝了最熟悉的味道,心里就踏实了,花花世界对他而言也不再是浮夸的大梦一场。所以你说我是你的血橙,有我在你就觉得安全。”

Lee抓过Richard的手吻一下,又起身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你话太多了,”他在Richard耳边轻轻抱怨,“我知道你们英国人都含蓄,但是'我需要你'或者'我希望你能在我身边'这种话说出来可没什么丢人的哦。”

总弯着腰也是很累的,Lee干脆岔开坐在Richard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

“所以说实话,想我了吗?”

“Yes”

“觉得没我度日如年吗?”

“Yes”

“想让我陪着吗?”

“Yes”

“那我这个大橙子,质量算合格吗?”

“Yes yes yes...”

Richard每一句肯定,Lee脸上的笑就更甜一点,翘着尖尖的小下巴很骄傲的样子。

“好啦,恪守职责,现在我要监督你早点休息。”

然后他们用几天不见十分想念的深吻来封印了对话。

那个被Richard揉了一星期的羽绒靠枕,现在已经被抛弃在床脚下。Lee抱着Richard,两个人正卷在被窝里准备睡觉,他却突然觉得胸口有点凉凉的,有点湿。

“是你在舔我,还是你哭了?”他抓抓Richard的短头发,并没有真的要去探求答案。

“你话太多了。”Richard的脸一直埋在Lee的心脏位置附近,说话声音的低鸣与心跳融成了同一种节奏。

Lee还记得上一次见到Richard哭,是在索林的戏份杀青之后。当时他跟在Richard身后冲进卫生间,一开始只敢站在远处,直到看着那宽阔的肩膀开始明显颤抖,才默默上前抱住他,也不说话,只是搂得很紧。

Lee自己一向觉得想哭就哭无所谓,但他也知道身为英国人,Richard还是会认为当着人流眼泪非常丢脸。

所以也像之前一样,他什么也不说,只是以拥抱的姿态,确保他们温热的肌肤之间距离为零。

反正要说的都可以由这份热度代为传达:他们可以共享泪水,他们依旧拥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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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传反击的时候Andrew Lincon曾经提过他老婆给Richard起了一个外号叫Dishy D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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