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泠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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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之约

One King to Another:

一、

    欧瑞费尔时常会将目光落在瑟兰迪尔身上,是那种父母对于子女的珍视,几乎是下意识的爱与留恋。他一遍又一遍看过瑟兰迪尔随意披散的金发,明晰秀气的眉目,甚至露出了带着傻气的微笑也不自知。有时候年轻的辛达实在忍不下去,带着无奈回看一眼,颇为犀利的目光就戳破了欧瑞费尔的沉迷。瑟兰迪尔眼神里藏不住的尖锐让他意识到,无论他们父子有多么相似,他们终究不是站在镜面两端、凝视彼此的投影。

    性格与思维的差异,让他们在不少事上无法统一观点,但这并不妨碍父亲与儿子的亲近。在他们一起经历的光阴岁月里,不睦的情况比看到划过天际的流星还要罕见。欧瑞费尔从不吝啬对于瑟兰迪尔的赞美,无论是在二人独处时,还是与大绿林的精灵们一同尽兴的宴饮歌舞会上。国王欧瑞费尔,为身为臣子的瑟兰迪尔深感骄傲自豪,这已经是所有居住在这片广袤森林中精灵的共识。

    相比之下,瑟兰迪尔对于这种爱仅仅做出过屈指可数的回应。他不习惯毫无遮掩的直白表达,哪怕面对的是自己的父亲。也正因为如此,他认真地认为自己还需要历练,才能像父亲那样坦然从容,敢于说出心中所想。

    然而他终究会后悔,为什么他没有早些学会,为什么很少直视欧瑞费尔的双眼,告诉他他是多么好的父王,为什么没有在他笑着叫自己的小名的时候,更开朗地笑着去回答。这样的悔恨将无情纠缠他的余生。而此时此刻,这种折磨刚刚开始伸出它恶意的尖利爪牙。

    一名西尔凡战士跌跌撞撞,拖着浸染了血污和烧伤的身体进入营帐,汇报遭遇的突袭,他声音急促,带着颤抖,甚至无法站稳,几次险些跌倒。瑟兰迪尔和埃尔隆德都迈步上前,去将他扶住。情绪稍显安稳后,西尔凡的眼里竟然闪起了泪光。

    “我们跟随着国王,按原计划走侧路去增援,但是在那条路上……突然冲出了,一条……一条龙,那个地方从来没被侦查出龙的痕迹……”

    瑟兰迪尔带领着一队轻骑,在劲风压伏了野草的大路上狂奔,西尔凡战士断断续续描述出的情况,让他满心都是焦虑,也无法集中思考。那名战士说,龙的出现毫无预兆,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国王冲在最前,吸引那庞大生物的注意力,并且命令其他人伺机撤退,他不知道有多少同伴逃出来,只听见在自己身后,不绝的惨叫声最后被龙的狂躁怒焰完全淹没。

    如果……

    瑟兰迪尔紧皱眉头,他咬了咬牙,决定在到达现场前不能再胡乱设想任何情况。

    从丘陵荒草地逐渐延伸,随后切入了高耸山岭的这条隐蔽小路,原本植被十分茂密,现在沿路前进,却只见四处都是焦秃的残枝。道路两侧的山岩从残枝后凸显出了棱角分明的样貌,同样带着被熏烤的污浊暗色。

    山间丝毫无风,炎火焚烧过的呛人烟气混合着另一种刺鼻的恶臭,严密笼罩了整个山谷,那不是肉体烧焦后的气味,因为一旦靠近路边已经烧到无法辨认的尸体,瑟兰迪尔就能嗅出这种死亡的气息,那种味道却更加无法忍受,仿佛是能将精神也摧毁的邪恶雾气一般。

    大概是那条龙干的好事。

    造成眼前这一片乱象的罪魁祸首现在已经不知去向。走在散落了一地的武器兵甲,还有分不清是死是活的战士当中,瑟兰迪尔每前进一步都倍感煎熬,他既想尽快在伤者中找到欧瑞费尔,又惧怕去查看那些已死之人的容貌。在救助了几名受伤精灵,又为几名逝者合上双眼之后,他的不安与烦躁已经快要突破忍耐的极限。

    就在他利用法术治疗一位轻度烧伤的战士时,身后响起了一阵骚动。在两三个以命令口吻说着精灵语的声音里,搀和着一个十分容易区分的异族口音,犹如顽石与金属碰撞的铿锵声线,粗粝的发音,愤怒的语调,用一种不属于精灵的语言咒骂着。

    “怎么回事?”

    瑟兰迪尔转过身,三个骑兵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把一个矮人拽到他面前。他们试图让他安分地站着,别再挣扎,可这个矮人蛮力十足,硬是梗着脖子,不断给压制他的三个骑兵制造麻烦,大有以死相拼的劲头。

    虽然刚刚听出那几句咒骂是矮人的语言(而且大概已经问候了所有精灵的祖宗十八代),对于在如此的时间地点遇见这个一向离群索居的种族,瑟兰迪尔在意外之余,难免也起了疑心。

    眼前的矮人似乎也被刚刚这里发生过的混战波及了,他的头发蓬乱,沾了不少杂草,以蛮族风格编起来的发辫也变得松散走形,皮毛外套上全是土,像是在泥地里滚了好几遍,浑身上下,唯有那双蓝色的眼睛干净得吓人。

    “居然能在战场上见到一个胆小得只会缩进地洞的懦弱种族,真让我吃惊。”

    瑟兰迪尔的话自然又引出对方一连串的怒骂。

    “收起你狂妄的态度,精灵!你这个连毛都没长全的弱鸡没资格评论我们!”

    “甚至在战争打响前就已经开始深挖你们的避难所,还要在其中聚敛所有能够搜刮到的财宝,我觉得用胆小懦弱来形容你们并不为过。”

    瑟兰迪尔在言词中不加掩饰的高姿态讥讽,虽然轻易就挑起矮人的怒火,却没能让他吐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此?”瑟兰迪尔直接问道。

    “与你无关!!”紧接着又是劈头盖脸的脏话。

    “我能理解,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踏足战场,你现在只想尽快逃走,但是不说出你在这里的理由,你哪儿也别想去。”

    这个矮人口称自己的行踪与瑟兰迪尔无关,但在辛达精灵看来,这分明是有所掩饰的借口。对抗终极邪恶的战争一打响,大部分的矮人就已经彻底从地面上消失,他们走进自己修筑在地下的深邃洞穴,对地面上发生的事不闻不问;虽然也有部分地区的矮人加入了战场,但他们选择阵营的标准,就像他们的行事风格一样,让精灵无法详细参透,不能轻易辨别出是正是邪。而这名矮人伴随着一场由龙引发的灾难出现,这很难不让瑟兰迪尔有所警觉。

    听完精灵带着威胁的发言,矮人依旧是一副抵死不从的强硬态度,只是这次他突然沉默了,好像一下子用完了所有能想到的咒骂字眼,紧抿着嘴不再做声。

    “搜过身了么?”

    得到骑兵们的否定回答,瑟兰迪尔倾身向前,亲自动手。矮人又开始大嚷,让狡猾的精灵把他的脏手拿开。狡猾的精灵瑟兰迪尔,自然是对聒噪的矮人充耳不闻,他毫无遗漏地在矮人厚重的外衣和盔甲下摸索着一切可能有用的线索。

    一柄作为随身武器的斧子,几把质量上乘的匕首,一条快要干瘪的水袋,一条磨得露出线头的布袋,里面装着全套的小工具,火石,一捆绳子,几枚金币,一只风格十分细致精巧的木梳子,还有所剩不多的口粮。

    其他的东西都看不出异状,瑟兰迪尔将目光落在了那几枚金币上。金币显然有些年头了,圆形已经被磨得不规整,虽没有留下制造者的标记,但无论哪一面,都带着奇怪的凹陷印痕,看不出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瑟兰迪尔将金币拿得更近,想再仔细观察,却突然闻到了一股非常刺鼻的异味。

    这些金币散发出的强烈臭气,与弥漫在空气中,混合在焚烧过的烟尘里的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反复确认过这种恶心味道确实附着在金币上,瑟兰迪尔又去盯着那些划痕,那不是什么工具造成,也非任何兽类留下的齿痕,却像极了被硬甲生物身上鳞片碾压过的痕迹。难道说……

    他不想武断地下结论,可心头却已经酝酿着愤怒,如果他的推论成真……他狠狠地捏着一枚金币,把它几乎贴在那名矮人的眼前。

    “这个,是不是从龙的身上得来,我建议你能给我一个正确、精准、详细的回答,”那枚金币几乎要让他捏碎了,“你是怎么拿到这东西的,还是说你和它原本的主人有过什么肮脏的交易,而它正是你少得可怜的酬劳。”

    如果不是眼睛的颜色太冰冷,他眼中的怒焰一定会喷发得更加明显。他纹丝不动地盯着矮人,在对面那双同样泛蓝的眼睛里,却突然闪过一丝嘲讽。

    “金币是老子在地上捡的,你管得着吗!”

    瑟兰迪尔甩手将所有金币都砸在矮人的脸上,吩咐骑兵将他捆结实了,稍后一同押送回营地。他尽量忽略背后又一连串根本听不懂的叫骂声,继续在四周救助伤患,清理现场。谁也不知道龙会不会再次突袭,他们的动作要更快一些才行。

    越深入山谷,被龙肆虐过的惨象就越明显,在成片已经变成炭黑色的倒伏树木当中,瑟兰迪尔确认过的同胞尸体数量已经远远大于生还者。他觉得自己手心在不断冒冷汗,心跳也快得异常,一切迹象都在向他做出最歹毒的暗示,他执拗地不予理会,脚步却越来越沉重,也越来越觉得心口被压得喘不上气。

    他的目光失去焦点,漫无目的扫过四周,开始犹豫先去查验哪一个倒在地上的精灵。此时脚下无意踢到了某样兵器,短促清脆的碰撞声令他的思绪又清醒起来。他低下头,注意到脚边躺着一把剑身修长的利刃。

    那是属于他的父亲,欧瑞费尔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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