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泠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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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之约

One King to Another:

二、

    自从这个世界的北方陷入莫名混沌,矮人索林发现,在自己心头晴天的日子也逐渐少了。而当一只龙侵入他的家,阴云密布也就此抢占他生活中几乎全部色彩。没有了大山深处那广阔的厅堂做自己的屋檐,遭逢任何一场倒霉催的凄风冷雨,似乎也都无法抱怨。
 
     但是今天,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至高存在的话,索林倒真想问候他全家,感谢他让自己的生活跌入更深的谷底。
 
     对抗邪恶的战争似乎远看不到尽头,想找到维持生计的办法也越来越困难。人类的市镇日渐萧条,他们已无力追求矮人巧手打造的奇异珍宝,而生活荒废,也没人再需要制作日常器具。索林这次走了许多镇子碰运气,但是一无所获,空手而归。
 
     对于他来说,金钱已经是最无用的废物,哪怕他现在坐拥金山,也很难换到族人最急需的生活物资。然而对物质的喜爱,几乎是矮人刻在骨子里的天性,在回家的路上,索林在草丛里发现了几枚金币,他想都没想就已经将它们捡起,装进了口袋。
 
     现在就因为这几个亮闪闪的玩意,他被精灵士兵捆了个结实,像牲口一样拴在一棵粗壮的枯树旁。他实在气得够呛,但是能骂的脏话都骂了个遍,现在只好干坐在地上,吹胡子瞪眼,恨不得用目光把看守自己的精灵戳几个大窟窿。
 
     清理战场的工作迅速有效地进行,西尔凡战士之间偶尔交换几句精灵语,与盔甲武器触碰的声响同样轻柔,整个场面几乎安静。但就在这一片静默之中,一声哀嚎犹如晴空突降霹雳,把在场所有人震得心头一紧。
 
     索林也被异样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他循声望去,那个屡次用言语羞辱他的精灵,此刻已经双膝跪地,那头金色长发犹如帘幕,低垂散落在他匍匐的身侧。
 
     从索林的角度和距离,他只能看清精灵紧紧抱着另外一具身着战甲的躯体,他的脸埋藏在那具躯体的银发之中,完全隐匿了表情。但索林几乎能想象他此刻承受的极大痛苦,因为那令人害怕的哀恸之声仍未停止。
 
     作为与大山为伍的矮人,索林熟悉各种山野生灵的声响。孤崖之上,野狼对月长啸;为了争夺领地,虎豹的怒吼震慑四野;因饥饿而发狂的巨怪咆哮着横闯山间;传说中的石巨人,在最高巅峰抛掷大块山石,制造了隆隆雷声;一只龙的一声啸叫,伴随着一场肆无忌惮的火。
 
     所有这些,却都无法与他现在听到的声音相比,更无法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异样惊慌。金发精灵用尽了所有气力的恸哭,毫无预兆刺进了他的心里。那种哭法,简直随时能将灵魂与肉体撕个粉碎。
 
     他在犹豫要不要移开探究的目光,几名精灵战士却已经带着默契,站成一排,将他们的王子遮挡在所有人视线之外。
 
     令人担心的哭声并没有持续更长时间,整个山谷带着哀痛的回声重归寂静。索林注视着精灵们将所有逝去的战友并排安置在较为开阔的空地,在稍远的马匹集结处则亮起了火光,几个举着火把的西尔凡逐渐向空地靠过来。
 

    “你们生火是打算干什么?觉得这里被龙焰破坏的不够彻底吗。”索林直觉有事要发生,为了确认心中的疑惑,他直接询问自己旁边的看守。

 

    “我们不能让同胞曝尸荒野。”精灵面带哀伤,并未再详细解释。
 
    索林不了解精灵的习俗,他微皱着眉,静观其变。
 
    无法承受的悲痛反复碾压着他的每一寸筋骨,瑟兰迪尔已经尽了全力,也没能控制自己最初的失态。他埋头在父亲已经冰冷的肩膀,嘴唇咬破了,泪和血掺在一起顺着脸颊淌下来,他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要抬起头,但在仿佛被掏空的体内,他找不到支撑自己的力量。
 
     加里安领着手持火把的战士,在挡住了瑟兰迪尔和欧瑞费尔的那几位精灵前停住脚步。得到了他们的允许,加里安绕过他们组成的遮挡,单膝触地靠近瑟兰迪尔。
 
     如果有可能,他希望不去见证眼前令人心碎的生死离别,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殿下,”他将声音放至最轻柔,并尽量压抑自己的悲痛,“大家已经准备好了。”
 
     瑟兰迪尔像是没有听见,雕像一样动也不动。加里安耐心等着,并没有再催促。而当大绿林的王子终于缓缓抬头,加里安发现,他从那表情里读不出一丝温度。
 
     大绿林的住民都明白,瑟兰迪尔比起他的父亲欧瑞费尔,反而更像是辛达后裔,在国王身上不常见到的清冷飘渺,却是对于王子气质的贴切形容,但这并不代表他是冷酷乖张的。实际上大家都同意国王在这件事上的总结——欧瑞费尔经常笑呵呵地说,我亲爱的小春天啊,他只是更容易害羞而已。
 
     身为一名近侍,加里安熟悉他的国王和王子,而这正是此刻让他惊惶的原因。现在他所面对的,分明是同一张细致的脸,却与任何以往对王子性格的形容再无相关,仿佛戴上了无懈可击的面具,一片空白,一片静默,一片寒凉。一个瞬间,瑟兰迪尔已经变成了他不认识的别人。
 
    “殿下……”
 
     他呼唤王子,对方却没有回应。瑟兰迪尔双手抱起欧瑞费尔,起身走向安置了众多精灵遗体的空地,他几乎感受不到父亲身体的重量,可是每走一步,却都被某些无比沉重的东西拖滞了速度,每前进一步,都只是在陷入更深的泥沼。
 
     索林坐在枯树下观察精灵们的举动,他意识到这里似乎将要进行某种仪式。为首的金发精灵,将怀中的银发精灵轻轻放在所有战士尸体的最中央,举着火把的精灵分散站立在一侧,等待着金发精灵的下令。
 
    “等一下!”索林突然大喊一声。
 
     所有精灵的目光齐刷刷向他看过来,但是他也顾不了那么多。
 
    “等一下,是什么让你们觉得有必要一把火将他们就地焚烧?”
 
     精灵们的表情,在原本的哀伤中多了一丝困惑,他们没想过有人会在此时对他们一贯的传统提出质疑,更不明白自己有无向一个外人解释的必要。
 
    “建起墓碑,让他们安眠地下不是会更……”索林自己都觉得,再说下去只能显得越来越奇怪,他一个矮人,突然关心起精灵的家务事来了。
 
     但是他有自己的理由,而瑟兰迪尔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金发精灵面无表情,径直望向索林的双眼,他略微歪着头,带着尖锐的质疑。
 
    “劝你有话直说,并祈祷你的废话不会浪费我们的时间。”
 
     索林咬了咬嘴唇,决定接受精灵的威胁:“我想你不应该将他们火化。”
 
    “理由?”
 
    “最少不要将那个银发的……”
 
     尽管已经猜测金发精灵与银发精灵的关系非同一般,在提到逝者之后,索林还是立即感受到瑟兰迪尔危险的目光要挟,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冲动之下犯了愚蠢的错误。
 
     没错,作为恶龙之灾的幸存者,索林认为自己在极度混乱的场面下看到了极不寻常的内容,而他的所见,令他即使处在如今这个尴尬的立场上,也要试图吸引这些被哀伤蒙蔽的精灵的注意。
 
     但是如何才能让精灵相信他?毕竟除了他这个不受欢迎的矮人之外,目前再没有第二个存活者提出同样的质疑。
 
    “我在听。”瑟兰迪尔的耐性已经严重压缩为短短三个字。
 

    “你不能火化他,因为那条龙……我听到那条龙与他定下了某种协议,那喷火的怪物要求他的肉体被妥善保存。”
 
     瑟兰迪尔许久没有做声,从他的表情里,索林看不出他是在消化自己提供的信息,或者酝酿其他无从预测的情绪。
 
    “提出这种要求的原因?”
 
    “为了去死亡的边缘直面永生,然后寻找一个答案。”
 
     索林发誓,这是粗壮丑恶的龙喷着烟气与嘶鸣时吐出的原话,但是看金发精灵的眼神,对方已然将他归类为无可救药的神经病。
 
    “告诉我,矮人……”瑟兰迪尔竟然笑了出来,嘴角的弧度带着钩子,“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一派胡言,嗯?”
 
    “我不期待你明白,但我的尊严不允许我愚弄你,我已经被你俘虏,没有必要在这种情况下……!!”
 
     瑟兰迪尔突然出手掐住了索林的脖子。
 
    “我想你也不明白,你刚刚的话中对已故大绿林之王莫须有的指控,”他的手因为过度用力,筋骨暴突,“与远古邪物之间的协定?有胆如此诬蔑,你死不足惜!”
 
     除了猛烈的窒息感,索林的内心也渐升起一股无力的情绪,他坚决不逃避与精灵对视,却也因此分毫不差,清楚看到对方眼中天塌地陷的失控。
 
     究竟谁才是精神错乱的疯子。
 
     及时将矮人从死亡危机中解救出来的,是近侍加里安,他僭越地伸手安抚瑟兰迪尔,极力劝阻王子,提醒他还要尽早完成仪式,木精灵使出蛮力,才将瑟兰迪尔死死扣在矮人脖子上的手掰开,索林总算有了喘息的机会。
 
     加里安叫了一声殿下,随后出口一句带着急促的精灵语,像是神奇的魔咒,瑟兰迪尔重又恢复了冷静。或者说冷酷。
 
    他用眼神向加里安表示感谢,同时示意他可以继续进行被打断的仪式。
 
    几个没有携带火种的西尔凡,将一种粉末洒在并排成一横列的遗体上,而举着火把的木精灵,在扬尘般的浮粉播撒完毕后,把手中燃烧的热焰整个轻放在逝者中间。火的势头立刻汹涌扩张,在永久睡去的精灵之上妖娆起舞。
 
     歌声伴着火势幽幽而起。
 
     索林还没有忘记不久前,那一阵令人胆寒的绝望嘶吼,而刚刚开始的空灵独唱,竟然同样出自那名金发精灵。
 
     无论怎样被所有生灵赞许,精灵语的吟唱,对于矮人来说依旧是生涩拗口的语言,索林一句也听不懂。但随着更多精灵加入旋律,歌声陡然高亢,一些不受控制的因素开始影响他的感受。
 
     他逐渐加速的心跳,也成为了犹如洪流的节奏的一部分。他在那高傲精灵脸颊上发现的两道泪痕,已经被冲天火光染成了闪烁的金色。他感到喉咙干涩发紧,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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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我好方像你脸这么方One King to Another 转载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