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泠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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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之约

One King to Another:

四、

别在荒原上走夜路,别在任何伸手不见五指的野外走夜路。

无论对于精灵、矮人,甚至地处偏远的人类来说,这应该是大部分直立行走的种族能达成的最基本共识之一。这个世界仍充满未知,也有各种非常实际的危险,在深沉夜色笼罩下,一切都只会变本加厉,某一时刻就有可能变幻为看不见摸不着的鬼手,突然掐断了生命的脉搏。

但是在独闯夜色和有可能再次被精灵囚禁这两者之间,索林宁可选择前者。拿性命冒险,起码这条命是攥在自己手里,更何况在他用那把钥匙打开牢门之后,根本没有任何人要阻拦或追赶。

被精灵从山谷带到营地时,他一路都在观察地形,已经暗自记下了方位。万幸今晚没有乌云,这让他能借着月光找到回去的路。矮人一心只顾着前进的方向和脚下不怎么平坦的小径,忽略了自己身后的那片黑暗。一个身手还算轻盈的修长身影一直跟在索林后边,始终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虽然费伦想不通,为什么瑟兰迪尔会将追踪矮人的任务单独交给他一人,毕竟连他自己都知道自己平时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容易搞不清状况。但他的金发王子(哦不对,现在是国王了)非常确定地对他说,费伦,我将要委托你一件事关重大的任务,我会把那个关在笼子里的矮人放走,希望你跟在他后面,找出他藏身的地方,回来向我报告,明白了么?

当时王子殿下(不对,国王陛下)离他那么近,他敢保证自己闻到了王在说话吐息时的香气,还有最后那熠熠发光的微笑,让他感到心潮澎湃,被气度优雅的国王鼓励之后,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勇往直前的坚定意志。追个脚力普普通通的矮人而已,费伦在林间草地上轻快前行,仿佛春游般自在,他现在可以肯定地说这任务小菜就是一碟,他甚至还要减缓自己的速度呢,否则说不定就把前面那跑得气喘吁吁的矮个子给超过去。

优秀的夜视能力和精灵天生的轻盈,看似让费伦的跟踪任务毫无难度,但也令他丧失了走夜路时应有的警觉。一个矮人与一个精灵,一前一后潜行于黑夜,在他们路过之处,不安在黑暗中被搅动。

费伦跟着那名矮人,沿着河岸与林地交接的边缘一直前进,逐渐走入了哪怕在夜晚都极具压迫感的巍峨山影中,树木和草丛越发茂密,矮人穿梭其间,擦身而过的树枝和草叶带出了悉悉索索的声响。费伦怕他不小心被察觉,于是爬到较高的树上,靠着视觉和听力确定逃跑者的位置。

矮人的声音消失在陡峭山壁的其中一道狭缝中,精灵轻点脚步,跳下树梢,继续跟踪。而在他的身后不远,草丛中一阵异动,但此刻分明星空闪耀,四下无风。

西尔凡战士在压缩成一条极窄细线的山壁之中弯腰前进,甚至被迫匍匐爬了一小段路,在嗅到一丝炭火燃烧的气味,捕捉到细微的交谈声音后及时停了下来。虽然距离矮人活动的藏身地还有相当的距离,但精灵已经得到了他需要的信息,悄无声息原路退回了。

独自返程时,费伦才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冷,不安地四处张望,视线所及之处是完全的无限遥远,却感觉黑漆漆的森林在呼啸着向他扑来,树林的歌唱扭曲成诡异的飘忽调子。他紧紧握了握腰间的短刀,加快速度,希望甩掉这种纠缠不休的异样感觉。

自从费伦自信高涨地离开营地之后,加里安就一直没消停。这位西尔凡精灵的领队坐也坐不安稳,站着就开始踱来踱去,在马群休息的地方绕了一圈又一圈,犹豫是否要骑马冲出去寻找费伦。但是在夜里闹出大动静,实在太危险了,他知道自己必须不能这样做,否则有可能会为整个营地引来危险。 

可是瑟兰迪尔就意识不到这一点吗?这正是让加里安最疑惑的地方,此刻身为国王的瑟兰迪尔该比任何林地士兵更清楚异动之夜中潜藏的威胁,可他却让最粗心大意的一个兵单独去执行任务……

在加里安看来,瑟兰迪尔确实以最快的速度从失去父亲的痛苦中将自己抽离,并开始履行王的责任。他从前并不像欧瑞费尔那样擅长与所有的西尔凡打成一片,但他现在会走到士兵们当中,关心他们的伤势,与他们聊天,偶尔开起玩笑居然还会把大伙儿逗得仰翻了天。可这一切作为实在太过完美,太完美了,加里安甚至怀疑国王是否对自己施了屏蔽的法术,把所有负面情绪统统在内心深藏。

作为一个西尔凡精灵,加里安此刻十分哀怨,他本该和其他西尔凡一样无忧无虑嘻嘻哈哈,但自己现在已经把今后好几百年的烦恼都预支出来了。这种坐立不安的烦躁,直到费伦小跑着和黎明阳光一同出现时才稍微得到缓解。

“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可惜他没控制好激动的分量,一个没稳住,关心听起来反倒像训斥。

“这哪是我能控制的,我又不知道矮人们究竟藏在哪里!”担惊受怕奔波了一晚上,刚回来就被冷着脸呛了,费伦觉得莫名其妙。

 

“跟丢了?那你这一晚上都瞎跑什么了……”

“我是说我之前不知道他们住哪里,现在当然已经知道了!加里安你……你能不能别冲我嚷嚷?”费伦想绕开加里安,却还是被对方拦住。

费伦疑惑地看着加里安,而对方则在从上到下打量他,好像他们根本不认识一样。

“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不敢相信你居然能完完整整地回来,想确定你有没有被什么东西跟踪。”

费伦撇了撇嘴,认为加里安的担心多此一举。

“都说暗夜行路有多危险多可怕,要我看都是胆小鬼的借口,来回一趟我不还是什么事都没有嘛。”他说着说着还有点得意了。

“你该庆幸自己运气好!那些失踪的人可没有你这种好运,还有亲眼见过邪恶生物趁夜色横行的人,也不会因为侥幸活命就和你一样得意洋洋。”

费伦点头点头再点头,可惜诚意不足,扯皮耍赖:“队长,说完了没?我还要去向陛下汇报任务呢。”

加里安摆摆手,不耐烦地放他过去:“别像只尾巴翘太高的山鸡,稳重点!”

“说真的,”尾巴早已经翘得老高的费伦走了两步,又突然跳回来:“加里安你是不是因为大王把任务交给我所以嫉妒啊。”

一句蜻蜓点水的玩笑,却搞得加里安一阵烦乱,他伸手就要把这个多嘴的西尔凡捞来教训一通,可惜对方撒腿逃得飞快,根本不给他机会。

 

刚刚升起的太阳,全然不是炙热的,总给人一点冷的感觉。但当它轻柔镀在了大地表面,微微的光亮和刚好能称得上温暖的能量,对于那些在黑夜中挣扎蜷缩了一整晚的人来说却已经完全足够。

矮人耐恩此刻就端着自己的烟斗,享受着每一口吞云吐雾在清晨迷蒙空气中的散漫不成形状。不过他能像现在这样悠哉,主要还是因为终于等到索林平安归来。

“要我说以后坚决不能分头出动去找活计,”耐恩嘬了一口烟管,又试图吹出烟圈来,“你在外面跑了这么长时间,还不是什么都没捞着。”

索林没有搭话,他给自己已经磨得锃亮的烟斗里填上烟丝,他还没告诉这位身量粗犷的同伴自己被精灵半路绑架的事呢。不过哪怕为了自尊与骄傲,他也坚决不会提起。他深吸一口烟,热辣的气息渗透体内,感觉精神顿时振奋了不少。

“那你的提议又是什么,带着女人和孩子,还有伤残未愈的大部队再长途跋涉一次?这次能走多远,定居的地点呢,想好了吗。”

这回轮到耐恩沉默了,他现在貌似更专心在吐烟圈上。

“当初留在这里的决定是迫不得已,如果现在贸然行动,那只能是又一次迫不得已,不把主动权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上,没有万全准备……”

索林似乎要说服对方也说服自己的长篇大论还没正式进入主题,在他和耐恩身后不远的空地上,几个小孩子的高声笑闹划破了沉闷的气氛。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山岭沟壑的深处,需要经过非常不显眼的一条野路沿着山势曲折向上,才能摸到位于大片绿荫掩映中的石洞入口,再向上几步,就有一个落下碎石累积成的平台,吵闹声也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耐恩还是坐在原地,享受着他的烟草,索林则很不耐烦去教训了那些孩子,让他们声音放轻点,别四处乱跑,别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把几个小毛孩吓得瘪着嘴马上要哭,索林回头来似乎还打算继续刚才的严肃论调,耐恩很苦恼地抓了抓下颌茂密的胡子,发表了他的看法。

“你说小孩连一个撒欢的地方都没有,每天只能战战兢兢的,这叫什么日子?没发现吗索林,我们被困在这儿了,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被困在这儿了。”黑胡子的矮人将烟斗放在膝盖上力道恰好地磕了几下,已经燃烧殆尽的烟草灰飘飘着归附了泥土,实际上这也是耐恩所拥有的最后一点烟草,物资很缺乏,他们已经剩不下多少可以享受的生活材料。

“然后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被困在这破烂地方吗?”他颇为刻意看着索林,仿佛自己马上要讲出不得了的事情。

“我在听。”

耐恩的架势与刚才的索林如出一辙,他试图在用强力的手势与态度说服对方:“因为我们从来就逃避了选择,嘿,别嫌我用的词难听,是逃避!一路走下来,我们永远不去做抉择,随波逐流,所以,我们就漂着吧,就成了今天这种惨样。很快就要没吃没穿了!”

“你说的一点没错,好兄弟,但明知面前是同样艰难的分叉路,又怎么能轻易下决定?”他不想和好友起争执,只能尽力不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太冲。

耐恩不住地摇头:“索林,你现在怎么变得……优柔寡断!我以为索恩不在了你就该尽快担起责任。”

提起索林刚刚在不久前的一次混乱中丧命的父亲,对话又陷入了苦涩的沉默。

索林略斜着头,目光低垂,手中烟斗丝丝袅袅的烟气攀上他已经开始花白的鬓角,更凭添了他的满面倦容。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问道,“我现在做的这些还不够么?”

耐恩也明白索林身为族长的后人,有着旁人无法想象的巨大压力,但他有话也绝对不会藏着不说:“你不明白,他们不需要你去做苦力赚钱,再回来养活他们。你该做的只是一个决定,还有今后无数个决定,帮他们找到方向,帮我们自己找到方向。岔路口再多,总要选一条硬着头皮走吧?”

对于耐恩的每一句话,索林都能想到反驳的理由,但他也明白自己的朋友所说每一句话,都戳中了问题的关键。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就是一盘乱战的生死棋局,手中的棋子落在哪里至关重要,可留给他做决策的时间近乎于零。

他暂别了朋友,独自爬到山顶吹冷风。这里只是绵延无尽的高耸山脉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山包,再往北,山势陡然拔高,像是一道连住了天空白云的幕墙,而无论别处如何晴空万里,那座山后永远涌动着令人不安的浓重雾气。

已经将近一天一夜没合过眼,所以无论多刺骨的寒风也已经无法削弱索林的困乏之意,但他不可能有心思睡觉,就像耐恩说的那样,他需要做一个决定。

 

费伦向站在瑟兰迪尔营帐外的卫兵打了个招呼,请求面见国王。不过他注意到在帐外等候的并不只有他一个,三个甲胄和武器华丽的诺多也在。不出所料,卫兵没有放费伦进帐,他说国王正在与诺多方面的领导人进行会议,还要再等一会儿。

“但是陛下说了,让我第一时间来汇报,不能耽误。”费伦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要说给周围所有人听。守卫还在左右为难,瑟兰迪尔和埃尔隆德正巧已经走了出来。

“那么就让我们保持联络,一切按计划行事,”原本想去礼节性握一握手,一向沉着的诺多精灵却突然改变了主意,一手搭在瑟兰迪尔肩头:“……希望,一切能按计划行事。”

费伦看见他的国王露出非常短暂的微笑,嘴角弯弯的两端是刀刃一般寒光锋利的尖尖角,然而他没有回应埃尔隆德关于诸事顺利的祈愿。

一众诺多精灵离开后不久,营地四处就响起了属于他们的集合号角。他们的部队早已整装待发,战马奔踏嘶鸣,区分队列的各色旗帜纷纷竖起,战士们身着灿烂的铠甲,娴熟驾驭着缰绳,逐渐汇聚成有序的方阵,在埃尔隆德一声令下之后汹汹开拔。

望着马群掀起的飞扬尘烟,费伦的好奇心此刻略占上风,他自言自语,嘀咕着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他们要正式开赴前线,与其他几支讨伐军队汇合。”

瑟兰迪尔倒是不介意为好奇宝宝答疑解惑,不过他一开口,费伦这才想起自己还有最要紧的正经事没办呢。他先是一个劲低头道歉,在瑟兰迪尔提醒他不要浪费时间多说废话之后,才连珠炮一样将自己追踪矮人行迹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很好,辛苦你了。”

瑟兰迪尔得到了自己所需的信息,他对于费伦一夜涉身犯险的成果给与了慷慨的肯定,这让有点不着调的年轻西尔凡精灵又开始飘飘然。

“请你帮我转告加里安,我们的人马也要在正午前集合完毕。”

费伦想也没想就问,我们要去哪儿,刚才为什么没和那群诺多精灵一路?

“我们要去的地方,费伦,目前只有你知道准确的方向,还不快去做准备。”瑟兰迪尔终于忍不住,在这只毛躁精灵的后脑勺上惩罚似地拍了一掌。

费伦捂着头,眼看着瑟兰迪尔一边跨步走进营帐,一边将披在身上的拽地长袍甩在角落,开始动作利落地穿戴铠甲。费伦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还是瑟兰迪尔回头又瞪了他一眼,他才赶紧扭头跑去找加里安了。看来刚才那一巴掌是该再捋得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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