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泠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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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之约

One King to Another:

五、

    傍晚时分,隐居在山洞中的矮人家庭先后都飘出了柴火与饭食的香气,索林就循着这能给人幸福感的气味走遍了每一户,告诉大家晚饭过后希望能齐聚,有事要商议。他每到一家都会被热情甚至是强行挽留,但他全部笑着拒绝,直到将所有人都通知到,才独自一人坐在洞穴深处的大厅,又默默嘬起了烟斗。

    “我们要重新上路了。”

    在所有人陆续聚齐后,索林这一句话就让原本还有说有笑的人群瞬间静默。眉头紧蹙的,不自觉叹气的,有人开始显得惊慌,有人以不能置信的眼神相互对望,仿佛要从对方那里寻找一个安慰,只有几个年纪还小的孩子仰着无知的稚嫩脸庞,他们所困惑的是,是晚饭的味道不够好么,否则为什么这些大人突然一个个愁眉苦脸,像吃坏了肚子似的。

    没人说话,索林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我知道你们顾虑很多,我也一样,但我们没得选了。天气会逐渐变冷,越是拖延我们就越被动。”

    被火把照亮的石洞内依旧安静,舞动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令他们的表情千变万化。在沉默的无形压力下,索林原本坚定的决心有了些许动摇,但他一鼓作气,继续说服这些与他一路波折的男男女女。

    他一句一句给在场的人分析形势,也将他外出这段时间的见闻统统交代,他告诉他们,战争犹如乌云压境,而他们的暂时歇脚地几乎是风雨欲来的最前线。北方的高山乌烟瘴气,他们四周的山林同样满是恶意,一旦开战,形势会更加混乱,他们有很大几率将无力掌控自己的命运。

    “那我们该去哪儿?”抱着小孩的女人非常平静地问索林,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索林力图将目光真诚投向在场的所有人,“我们要一起想办法。尤其是和我一样曾经去过人类市镇的兄弟们,你们走得更远,所见也更多。” 

    被索林提及的几个矮人非常主动站了出来,责任与使命感让他们的头骄傲仰起。有人说,在南方有一大片森林,看起来似乎广袤无际;有人说向西有高大的山脉,那里更有适合矮人定居的地方。

    大概是因为聚集了太多人,以及四壁的雄雄火把贡献了不少能量,整个洞穴大厅里热腾腾的,众人的讨论和争执也在向着好的方向进行,久违的安全感和暖意轻而易举就侵入了矮人们萧瑟许久的内心。但这种欣慰的感觉根本没来得及停留。隔着重重山石,洞穴厅堂之外守夜人吹响了尖锐的口哨,三短一长的反复节奏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警示着他们目前为止所遭遇的最大危机。

    伤员及孩子被留在原地,其他人纷纷执起武器涌向山洞入口,用躯体严防死堵,再借助狭窄洞口的掩护组成根本无法穿透的厚重屏障。他们不会盲目冲入夜色:几次惨重的教训令他们不得不承认,妄图猜测或攻击黑暗中涌动所有邪恶生物的真面目永远只是徒劳。

    索林站在最外围,一手高举火把分辨突袭的不速之客,另一只手拼尽全力挥刀退敌。半兽人、残留着退化翅膀的巨蟒、头顶锋利巨角的羊人、某种新出现的带刺粗藤,以及火光无法照亮之处那些密密麻麻、虎视眈眈的血红双眼,索林与其他并肩作战的矮人用他们自己的语言大声通报所见,洞穴深处,则有人迅速根据通报向前方输送各种造型新异的武器。

    连发弓弩打头阵,扫掉距离最近的目标令视野稍微开阔之后,举着厚重巨大又带着突刺盾牌的矮人们分成几队,步步为营将战斗领域转移到更远的地方。他们将火把扔在草丛里树枝上,让活动范围内的一切都燃烧起来,驱散那些畏惧火光的怪物。

    怪物们被刺中或砍杀后的嘶嚎,还有随着丑陋躯体轰然倒地所喷溅出的腥臭血液成为矮人们最爱的景象,他们杀红了眼,陷入完全疯狂。这些在黑暗中生存的畸形,在曙光降临前会掠夺杀戮到最后一刻,想与之抗争就只能豁命。索林指挥着众人巩固防线,如果他们运气够好,也许、也许可以撑到天亮。

    一声前所未闻的低沉吼叫震响山林,单从声音判断绝对是个大块头。索林来不及分神去探究吼声的来源,不祥的预感就在连片树丛被轻易碾压后得到了证实,身高犹如小型山丘的一只巨怪每一步都带着剧烈震颤,不分敌我将它脚边的生物踏个粉碎,挥手就拍飞了在它的脚下刚刚铺好大片铁蒺藜的矮人。抱着绝对不能被冲破防线的念头,索林和另外几个行动灵活的矮人冲上去吸引巨怪的注意力,他们用剑和斧在皮糙肉厚的怪物身上制造了攀爬的阶梯,又让它因为四面八方的围堵而无法注意脚下,结结实实踩在坚硬带刺的铁蒺藜上。

    成功撂倒一只巨怪,索林奔到灰黑色庞然大物的头部位置打算一剑了解它,结果却是一支带着尖角和锋利螺旋的羊角从他的腰侧刺入。他疏忽了自己背后,而铺天盖地的剧痛已经提醒了他这个致命失误。羊人毫不在乎索林身为矮人的沉重体型,它高昂起头颅,让伤口的贯穿更猛,随后又狠狠地把索林摔在嶙峋不平的岩石上,本就被刺透的伤口又挨了重创。

    索林被疼痛侵袭得双眼模糊,他试图撑起身体拿起武器,但迅速失血让他连喘气都变得困难,伸出去的手被羊人踩住,索林已无力抬起头,他听见不远处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困境,却因为被其他妖魔鬼怪围堵而只能拼命大吼大叫他的名字。

    就在他懊恼地以为自己会就此丧命羊蹄之下时,另一种陌生的声音加入了战局。巨大的痛苦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但那些声音迅捷轻巧,犹如飞鸟俯冲翻飞着掠过,随着声音每次快速的出现又消失,围攻势头越来越猛的怪物纷纷倒地。

    是弓箭吗……轻弓、上好的木料要阴干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发出如此悦耳的声音……还要用小龙的筋做弓弦……用这种武器的,是精灵……索林意识开始弥散,在得出任何结论之前彻底晕了过去。

    接下来他所错过的,是在其他拼死奋战的矮人眼中瞠目结舌的场面。身着紧身猎装的深棕色长发精灵在突然间就占据了混战范围内所有制高点,他们轻易点踏双足,攀上树梢,弯弓搭箭的速度如疾风闪电,而更多穿着轻质铠甲的精灵正悄无声息从山路尽头涌入,他们加入了矮人的行列,挥刀、横斩、突刺、毫不留情。几个猎装精灵跳上巨怪肩头,从身后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却根本没人看清他们拿在手里的究竟是什么,在巨怪肥肉横流的脖子上一划又一勒,它们笨重的身躯与头颅即刻喷溅着鲜血分离。

    有了从天而降的精灵军队相助,矮人得以保住防御底线,他们一起熬到了第一缕晨光射入林间,随着太阳升起,光线所及之处的众多为妖邪也知难而退。耐恩急冲冲越过遍地横尸,向索林最后倒下的地方大步跑去,他发现已经有一个金色长发的精灵半蹲在那里,沾了不少血污的战甲与披风撑起了精灵略消瘦的背影,但却将躺在地上的索林隔绝在了他视线之外。

    “精灵,你干什么!把手伸到我能看见的地方!不然我一刀砍断你的细脖子!”耐恩握紧了武器,他可没工夫开玩笑。

    精灵举起一只手,却反而像要阻止耐恩,接着他半转过身体,好让耐恩能看清他的一举一动。

    “他伤得很重,如果你不来干扰治疗的话我会非常感激。”

    说话时精灵并没回头,他专注于自己拢在矮人伤口的左手上,光芒与热量正源源不断从掌心散发,治愈魔法织成细密的网,尽可能地覆盖面积骇人的创伤。

    “……你能救活他对吗?”

    “单单依靠魔法不行,他需要手术和药物,”对昏迷中矮人的情况并不抱持乐观,瑟兰迪尔神情严峻,他回头与耐恩担忧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谁是你们这里负责领头的?”

    耐恩瞧了一眼面色灰败的索林。

    “那么很抱歉,恐怕来不及征询他的意见了,想让他活下来,你们得跟我走。”

    虽说这群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精灵的确救了他们一命,但这不代表他就有资格开始居高临下发号施令。

    “凭什么?!我们凭什么听你的,一群见都没见过的尖耳朵吝啬刻薄相的……呃……精灵!”耐恩词穷了,因为似乎用这种态度对待救了他们一命的人确实有些过分。

     “我是瑟兰迪尔,林地国王欧瑞费尔之子。”精灵轻轻点头。“相信无需我解释,你应该察觉到自身处境。我可以将你们带到最近的安全地点,并帮助他疗伤。”

    面对耐恩的暴躁,瑟兰迪尔不为所动,依旧冷静地说服矮人。

    “我能理解你们为何不肯轻信,所以如果我说我不会无偿提供帮助,不知能否让你们感觉更容易接受?”

    漂泊动荡和颠沛流离,一路艰难太久,矮人们的行囊里早已无处安放‘信任’这样沉重的东西。他们从没有过什么好运,更不相信天上掉馅饼,所以精灵提出交易,反倒是更合理的要求。

     “你想从我们这里要什么?”耐恩不认为他们有什么可以交换。再不愿承认,他们现在也只是落魄在最低点无家可归的人。

    “请放心,不会是令你们难堪的要求,而且时间紧迫,何不在回到安全地方后再具体商议?”

    耐恩咬咬牙,挤不出肯定或否定的回答,精灵的微笑看起来完美无缺,但越是如此越显得可疑……

     “请告诉你们的人,随身带上最重要的东西即可。我们尽快启程。”

     瑟兰迪尔不再等着耐恩给答复,他转而去对两名精灵士兵布置任务。没有讲属于精灵的语言,他使用的是通用语,让耐恩也能听懂他是在交待西尔凡精灵协助照顾伤员。

     耐恩抓了抓头发,沉默着去和其他矮人碰面,但愿他们能像自己一样容易被说服。

     歌唱,其实并非精灵的专利,在曾经的蓝山,索林他们也喜欢用歌声唱出心中情感。经过词藻与旋律修饰,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出口的话也似乎没那么难以启齿了。于是他们宴会上唱,拼酒时唱,矿洞里采掘到灰头土脸时还在唱,追求姑娘的时候废话不要多,更要直接大胆扯开嗓子唱。他随时都能想起那些令他们欢悦的曲调,伴着一口接着一口吞吐出的烟雾缭绕了富足的生活。但对过去的回忆如今已经成为无法痊愈的伤疤,而欢乐的调子就像洒了太多的盐,只会让他们疼得眼眶酸涩。

     关于昔日的种种美好被深埋在心,却经常只需要一丁点温暖滋润的诱惑就想再度破土而出。这也是为什么索林在感觉自己长时间昏迷、远离整个世界似乎有一辈子那么长之后又突然意识清醒的原因。他又听到了歌声。那歌声来自精灵,似有若无,随意哼唱的调子,但掩不住情绪满溢,可在他听来,又对这些混杂的情绪感到迷惑不解,仿佛仰面遥望无垠星空时的眩晕。他睁不开坠了铅的双眼,听觉敏锐度得以保持,从而在精灵歌声之外又捕捉到了更为低沉的颤音。

     那不是歌声,是远比精灵的歌喉声势更庞大的某些声音……索林熟悉这个动静,蓝山山脉呜咽着断裂、山顶连带着另一座山顶连锁反应一般缓缓沉入海洋,大地带着强烈的震颤与轰鸣,要将所有生灵都卷入未知的深渊。

     难道现在整个世界都要沉没了吗,所以无论逃到哪里都终究徒劳?索林能感到自己心跳狂乱,不受控制要与那强大的声音产生共鸣。在身体与意识都可能被撕成碎片的恐惧中,他挣扎着睁开了双眼。

     “索林!你总算醒了!”

     呼吸尚未平复、视线还没对准,他就听到了耐恩熟悉的粗糙嗓音,在这个激动得声音发抖的红胡子矮人周围,还挤了一群老老少少,每个人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表情。但索林的记忆显然还停留在火光肆虐的那个夜晚,他不停地问他们现在是在哪里,以及究竟发生了什么。

     随着帐幕被掀开,一道强光突兀刺入,索林被晃得眯起眼睛,他大致看清了一个比一般矮人要高大的剪影,金发和银质额冠被阳光照射闪烁着完全不必要的粼光。当来人走进帐中,来到索林面前,他硬撑着身体坐起来,防御的姿态与表情,是面对不速之客才有的警觉。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为什么那个曾经强迫他忍受屈辱的精灵会出现在这里?

     “他帮了我们的忙,索林,这个精灵和他的部下帮我们击退了那些怪物。”察觉到氛围不对头,耐恩感觉解释一两句也许会有用。

     但事与愿违,索林依旧在沉默中僵持紧盯着对方。

     “你们都出去。”

     “索林……?”

     “出去。我有话需要跟这位‘救命恩人’单独谈。”虽然他听起来可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

     所有人磨磨蹭蹭走出去,留下还穿着甲胄的精灵与刚刚从重伤昏迷中清醒过来的矮人。索林逐渐恢复的敏锐感官已经替他收集了不少环境细节,身上的伤口被细致包扎过,帐篷内光线虽然暗但布置得很舒适,他坐在兽皮和柔软布料铺好的厚厚行军床上,空气里飘着十分淡薄的花草香(精灵的奇怪嗜好),混合了一些泥土的气味。他能确定自己处在安全环境中,但内心却依旧丝毫不肯放松。

     “上次你只不过是一个死了爹的可怜虫,现在摇身一变就成了救人于危难的英雄骑士?”他直视精灵的双眼,这样一来就不会错过对方任何瞬间的诡计。

     瑟兰迪尔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显得特别轻松自在,甚至没有因为矮人的恶语挑衅而动怒,这与索林印象中那个阴沉沉又神经质的精灵简直判若两人。

     “我发现你很善于陈述事实,矮人。”

     虽然不再阴暗莫测,但精灵挑衅的笑容同样让他厌恶。

     “听着,”他倾身向前,抬头注视着对方:“之前对你所做的事,是出于谨慎必要,我相信换了你在同样的位置也会做同样的决定,所以我不打算对关押你的事道歉。而现在帮你们脱出险境,我同样不会要求你们的感激。”

     “那不如说说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我们来做个交易。帮我杀死那条龙,你觉得怎么样?”

     索林可以说他完全不了解这个精灵,但有一点他觉得自己肯定没看错,那双带着笑意的蓝眸此刻燃着晶莹透亮,而燃料的名字就叫做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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